李开复:创业初期要专注做一个产品

图为创新工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开复发言。
 图为创新工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开复发言。

  新浪财经讯 2012年11月17日,AAMA亚杰商会在北京辽宁大厦举办年度盛会,与700多位科技界精英人士共同见证亚杰商会8年来的成长奋斗历程。图为创新工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开复发言。

以下是发言全文:

李开复:

非常高兴有机会来演讲,跟亚杰商会分享一下我的执着创业方面的看法和想法。因为今天其实我们真的面临了世界级的危机,尤其是创业者,我想各位都知道很多VC现在已经不太看案子或者说等到经济好一点再说。很多创业者现在正在面临资金的缺乏,面临公司是否能生存的挑战,确实是一个很严峻的时刻。但是我还是相信今天是一个非常好的创业时刻,那些能够坚持的,那些能够避免错误的,当然还要有一些运气和机遇的创业者,未来还是属于你们的。

首先我想描述一下在创新工场过去这三年多以来,我们所看到的创业者,无论是我们投资的,还是没有投资的,总之是我们接触的,他们整体碰到了什么样的挑战,是什么造成里面有一些没有能够执着成长下去,能够成功崛起出来。我曾经发过一个微博,这里面一共有十个理由,我稍微介绍一下。我认为那些很不幸的,没有能够成功的或者碰到挑战的,或者没有能够达到发挥潜力的创业者,是什么理由阻碍了他们的成功之路。

创新工场在过去的三年,大约看了5000个项目,我们投资了大约50个公司,这50个公司今天大概有20个进入了A轮,未来还会有10来个进入到A轮,我们对于创业到A轮的创业公司的概率还是很自豪的。如果我们再看4950个我们没有投资的项目,据我所知进入A轮的比较少,如果我们简单的假设一下,就算我们50个进25个,意味着这5000个公司可能只有100个做到了A轮,这个比例是相当低的,也是为什么过去大家都认为在中国做早期投资,做天使是很困难和很辛苦的一件事情,确实如此。

当然创新工场亚杰商会我们所支持的创业者,一般来说成功概率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但是整体来说,还是面临了重重的挑战。我们分析了一下,无论是否在创新工场,这些创业者到底面临了哪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这些创业者的经验不够,在美国无论你看微软、苹果、雅虎一个个都是20岁左右的创业者,因为美国年轻创业者的成功激励了中国20岁的年轻人。所以这5000个项目有很多是20岁出头,可是中国的现实状况是20出头来创业成功概率真的非常低,这其实也可以说包含了刚才5000个里面4000多个失败案例很大的一部分。中国的环境,尤其在互联网领域是一个江湖,面临的是山寨状况,面临的是三座巨山,一个小山头是很难成长起来的。中国的教育在本科时代,一般来说还不是特别好的能够让一个大学生真的成为全方位,能够创业和有各方面经验的人,更多的是在他的专业方面也许做的不错。

所以这些理由在中国很多创业者,其实太早出来创业了,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可惜的现象。如果你大学一毕业就创业,社会又不那么接受失败的现实,在硅谷很多人认为失败是正面的履历,但是在中国不那么被认为。本来一个30岁能创业很成功的人,一次一次失败,妻子、岳母各种意见就放弃了,决定进入大公司或者找个安稳的工作了,那是很可惜的。中国的环境很复杂,教育不是像美国那样,所以应该有点耐心,先参与创业,学习创业,以后再来主导创业,这是我们看到很多让我们非常痛心的,有潜力,但是太早创业,经验不足,失败是必然的案例。

第二个问题是创业者有时候会缺乏主人翁心态,包括我们一些投资的公司。创新工场刚创立的时候,坦诚的说我们认为自己有很多点,可以找一些人帮我们这些点,做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些点子都能做到不错。但是当创业者不是拿着认为自己是创新,自己的点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时候,他不可避免的总会有一点所谓的职业经理人心态,职业经理人心态没有问题,但是创业者如果太多职业经理人心态,可能就不会足够的投入和执着努力把这个公司做好,缺乏主人翁心态。我们投资的公司也看到这样的问题,一个创业者本来看着很优秀,但是往往因为能不能拿到下一次投资的要求,为了指标工作。觉得投资人下次不给我钱怎么办,讨好投资人,我们不希望被认为说我们是一个投资大机构旗下有很多公司,我们越来越不喜欢这么说,我们越来越认为,我们应该是站在背后的,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有各种办法帮助你。但是你要学会独立,甚至是野蛮生长的心态。

第三个问题是我们最喜欢的是二到三人的创业者团队,因为往往一个人不可能有所有的知识和才华,两三个人能够互补这很好。我们看到互补的团队很喜欢,但是有时候团队认识的时间不够长,信任不够深或者价值观不契合,有时候也有一些挑战。其实还有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比如说创始人没有讲清楚股权怎么分配或者说讲清楚了,做一段时间发现我比你贡献多多了,我们这样分配不好,想重新来谈,这种事情都很伤感情。所以创业者之间既要能够很信任,又能够很互补,这一点还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所以我们慢慢的越来越接受很强大的独立的创业者,招一批人跟他一起工作。因为两三个人契合的状态,我们感觉在美国发生的概率要大于中国,中国不是没有,但是相对来说会困难一些。如果有一个强大的创业者,往往一批能够帮助他的,辅助他的,有他没有才华的,但是毫无疑问他是老大的这样的企业,反而相对容易一些,因为不会有刚才那些合伙人的挑战。当然我们继续会找,可以搭配的合伙人。但是这种对等的合伙人,我们看到了一些挑战。

第四个问题是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执行力不够,很多创业者说我有很棒的点子,其实我们更重视的是你能不能执行把它做出来。因为在今天的领域里面,更重要的在很多创业者,在全球大家都在关注同样一些明星企业,当山寨状况,当彼此学习,彼此借用的状况已经成为常态的时候。如果你没有能力在执行方面做的更好,那是不可能的。你把产品第一个做出来,哪怕有六个月的生存期,如果很快被人抄袭了,那个时候你没有新的东西出来,你不能执行新的方向,其实你迟早还是死路一条。所以执行力意味着创业者其实是非常需要理解产品的细节,竞争对手,市场发展的方向,而且是很愿意卷起袖子自己干事的人。这一点我们也发现大公司出来的创业者,如果职位坐的太高,可能也导致他们的执行力还不如一个其他的人。

第五个问题跟今天谈到的执着有关,就是浮躁心态,一般来说中国的创业者都很希望能够很快的打出一点结果来,还有很希望把数字滚上去,拿到下一轮融资,能够赚钱等等。但是我们认为真正能够成功的创业者,你可以观察中国,外国的创业者,他们其实是耐的住寂寞和诱惑。比如说放弃了多次收购的机会,执着的把这个做大,如果贪图短暂的利润可能公司早就卖了,也不能做成举足轻重,甚至可能改变中国,改变世界巨大的公司。

第六个问题就是点子太多不够专注,因为我们做投资的都喜欢投资聪明人,在座的每一位,无论是创业者或者是投资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投资聪明人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聪明人都有很多点子,每天脑子在不停的转,洗澡、睡觉都在不停的想公司能怎么发展,有什么新的想法,有什么新的产品可以做,点子一多到了公司跟下属说,说了大家就做,做了就不专注,不专注就乱了。我们投资了一些公司,尤其你刚刚起步,你三四十个人做三四个产品最后一个都做不成,一定要专注做出来一个,当你站住脚把现金流解决了,再去解决其他的。但是很多创业者因为自己聪明,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做很多的事情。

今天的创业像FaceBook先做了大学生彼此看照片可爱不可爱这么一个游戏,然后慢慢的滚动一个个功能,慢慢增加一个个院校,慢慢进入一个个国家,然后再成为平台广告,这些都是一个一个出来的。先做一个小东西,专注一些非常明确用户的需求,然后彻底解决了这些需求。在解决的过程中理解用户,当你觉得做的够好的时候再推广扩大,扩大以后从新的数据再来挖掘新的数据,再开发新的功能,是这么滚动的。而不是像过去做巨大的公司,微软做一个新的操作系统,策划两年,开发三年,而是不断迭代滚动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要专注理解以用户为中心,而不是以你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为中心,以用户的使用习惯和回馈当做你的指南针,而不是你今天早上起来想到了什么事情。

第七个问题就是太专注于技术,因为今天我们投资的企业和很多VC喜欢投资的企业都是机遇软件,软件企业很棒,因为它是低成本高回报。但是他有人员的成长,这是软件企业和互联网企业的特色。但是做这种企业的人往往需要的是产品,一个懂技术产品的人一不小心就把技术当作他做的重点,而不专注用户需要什么。我们装也的时候虽然整天把创新挂在口上,我们的团队大部分是技术人员,但是我们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们创业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用户的需求。用户需求的这个词也常被创业者放在口中,但是常常被滥用。一个需求是什么,需求不是你问用户调查他所说出来的事实,不是他的表述,也不是用户的行为,也不是用户对你的要求,更不是今天的潮流。绝对不是一个成功产品的功能,这个需求是需要琢磨和理解出来的,最好用真正的数据,因为数据不会骗人,调查是会骗人的。我觉得只要你的产品不是太烂,十个有八个会给你其他的信息。真正的用户给他一个网站,他逗留几分钟,他点击不点击,这才是真正硬的数据。

第八个问题就是有不少创业者其实没有足够深入,很多创业者履历很漂亮。五年前你可能做什么很牛,比如说计算机语言。但是今天你用数据库,怎么样做储存,这些东西都是两三年之内发明的技术。还有很多创业者跟我们谈的时候,如果你与时俱进的话,你需要非常细腻的理解,每年新的技术的发展。因为这个技术的发展跟淘汰是非常迅速的。

第九个问题是对产品没有足够的热爱和投入,我觉得这个其实跟刚才讲的有关,你的目的不是拿到下一笔融资,不是说赚到多少钱,而是真心的做你爱做的事情。比如说一个做旅游网站的创业者,我们真希望你做的是你爱做的事情。

第十个问题是山寨的现象,很多创业者很喜欢参考美国的状态,因为美国人在今天的科技创业比中国人走在前一步,创意比中国人更丰富,参考是非常好的事情。但是参考以后千万不要山寨,因为过去的山寨会启动一个很不错的中国版的美国什么。但是你再看中国几十万的创业者都在看,如果靠一个山寨能发财的话,那会有几百个跟你一样厉害的人在竞争。过去曾经模仿美国模式的公司,后来是不是人家做一个我抄一个,腾讯当时可能参考了ICQ,百度可能参考了Google等等,参考是可以的。我们担心的创业者他不经过思考就把一切东西搬过来,而且很多美国的模式在中国是并不合适的。比如说当时拍照的行为还不够强,够强的时候大家开始用微博了,微博的照片功能做的很好,中国就没有同等的机会,其实就是这样的。所以这些东西纯粹是山寨一个肯定不会得到成功,所以这是我们在过去总结十个思考,怎么样能够避免这些创业者碰到的挑战和问题,怎么能走的更好。

下面我想讲一下什么样的创业者才是我们最认可的,前一段投资团队做了内部的分享和交流,我们列出了十五个创业者应有的素质,我们列出了十个已经成功上市中国公司的CEO,又列了正在创业,但是我们认为很棒的创业者,我们最后做了一个总结,出来排分最高的四个,也是我们心里认为分值最高的四个。

第一,这些很棒的创业者无论有没有双十,对产品的愿景和激情。就是他知道要做什么,他爱这个领域,知道该怎么走。

第二,快速执行的能力,也许他不是一个最有创造力的人,但是他能够针对热爱的目标,快速迭代执行,然后把结果拿出来。

第三,他个人的领导力,领导力很大程度上,就是他能够让一批人凝聚在他的身边各尽所长达到公司的效果,而且他有足够的抗压力和凝聚力,无论公司碰到困境还能走的更好,他是基于信任、尊重有一个很好的文化把团队凝聚起来,而不是说我是老大,我有权利,当然他也是老大,不仅仅靠这个。

第四,学习能力,因为在我们这个领域里每天都有新的技术,每天都有心得事情发生,你不能预测一两年以后你需要学什么,学习能力很强是很必要的。

另外十个相对排的比较低,但是也很重要,我在这里不多说了。很有意思的是跟美国做一个对比,前一阵我们去美国硅谷的时候做了一个对比,我们也问他你认为最重要的创业者的素质是什么。很有趣的是他的回答跟我们有两个是一样的,有两个是不一样的。他的第一个答案是产品愿景和激情,跟我们是一模一样的,无论中美是一样重要的。第二个答案是快速的执行力,跟我们的回答完全一样。但是第三、第四个就不太一样了,第三个我们说领导力,我们说领导力高情商能带领这个团队,他们回答是雇佣高智商的团队,他能把这些人拉进来。在中国可能更重要的是一个老大能够凝聚一批很能干的人,各尽所能去努力。第四个差别我们说的是学习能力,他的回答是很清晰的排序,我们说学习能力是因为我觉得今天中国的互联网其实走的比美国更快,很多人都觉得到了硅谷觉得那边人好厉害、好聪明、好有创意。但是他们好慢,好不努力,在中国的创业者真的很勤奋,很努力。所以中国一切步伐都更快的话,一定要有很好的学习能力,在美国如果雇一批跟你一样或者比你聪明的人,可能意味着中美之间成功创业者的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最后我想谈的是我们今天的执着到底有没有一个很好的未来,还是说我们今天面临的困境,如果5000个创业者只有100个能拿到A轮,这么困难的情景我们怎么走出来。

先讲一些外部的因素,中国还是一个最好的创业环境,因为市场还是在成长,可能没有以前成长的快。但是如果你到欧洲、美国,大家都羡慕中国。中国的某一些领域,它的成长是必然的。如果你决定做移动互联网的话,虽然有各种挑战。但是你会看到去年比五千万台手机,今年是两亿五千万台手机,一年五倍的成长,而且是2.5亿的数字,明年还会再翻一倍,就算经济增长少了0.5或者是0.8,这意味着什么呢?只要你的领域选的是对的,它会把你带上去,所以中国有很多爆发式成长的领域,而且中国的基数是巨大的,所以我觉得这个方面是巨大的优势,让我们还充满着信心。

资金缺乏怎么办呢?有些VC不怎么投项目,但是我觉得这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谈几个客观现象。如果你问你的朋友想创业的话,中国从来没有这么多天使和天使基金,中国从来没有这么多孵化器,中国从来没有这么热衷于早期。我们发现一些VC已经开始投小项目了,两三百万启动的项目。你也会发现中国还有各种新的概念,各种的想法都想出来了。所以创业者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渠道可以试着找基金。如果有这么多渠道你还拿不到基金,也可能你要三思一下。

既然早期从来没有这么好,再下面VC的A轮和B轮也不用担心,据我们所知中国的VC都比创新工场聪明,他们在去年环境比较好的时候成功的达到了融资,现在环境不好他们先休息一下,明年这个钱还是要拿来用的,所以我相信最晚明年底到后年这些钱是要拿出来用的。如果你现在正在创业不用担心,当这些VC看到了自己的钱没有花出去,LP给他压力,又看到市场开始崛起,又不让人惊讶,开始有不少的公司开始赚钱,这个时候我想经济环境会越来越好的。也有人说上市环境很糟糕,今天微博上有人说股市变成了屠宰场,这个我们也不用担心,短期我们跟AAMA的朋友对中国很好的公司很强的回应,乱打架的现象已经停止,过去三个月无论是谁没有再碰中国公司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沉默的,我们也会回应的。

另一方面我还相信中国公司固然碰到了挑战,也有一些是作假的。但是剩下来的绝大多数是好的,他们根据他们的业绩和中国经济和移动互联网的成长得到成功,最终还是要靠这一批好公司执着的在美国继续留在股市上,得到好的结果,让美国的投资人看到这些公司是不作假的,是可信任的,而且是赚钱的,可能还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但是如果你们今天创业也不是两三年之内能上市的,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一定会解决。

所以其实从各方面看来,我们感到中国的创业者越来越成熟,越来越能干,中国的创业环境无论从早期投资来说,VC资金的充裕等等越来越好。海外上市,本土上市,现在有些挑战,为会克服。所以我们深深的相信,如果你真的执着爱你所做的事情,还是有相当大成功的可能,我们也深深的相信,在今天可能看到VC是一个寒冬,但是寒冬到了,春天也不会远,谢谢。

(新闻来源:新浪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