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工场这一年

       作者按:昨晚我参加了创新工场五周年晚宴,现场大约有200位联合创始人,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从2009年9月5日、创新工场成立的前两天,我便开始跟踪这家机构,那时候,创新工场还未公布成立的消息,李开复在临时借来的办公室里,向我描述他心目中的创新工场,他面带倦色却兴致勃勃。后来,在这5年里,我多次列席旁观他们的团队建设、内部投资会议、年会、CEO培训……仅和李开复本人就聊过近20次,录音素材有200万字。

       这五年,创新工场的模式也有演变和改进,从它的发展也能勾勒出中国早期风险投资的路径。正文如下:

投资人凭什么像皇帝选妃?

       我走进创新工场位于北京中关村鼎好大厦的会议室,视频中的李开复挥挥手,向我打招呼。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他气色还可以。他坐在窗户旁,阳光打在身后,白色的墙、白色的床显示这可能是病房。

       显示在视频里的,除了远在台北的李开复,还有驻扎美国硅谷的创新工场合伙人、希腊人Chris Evdemon(易可睿)。这是创新工场投资团队的例行周会,每周一上午10:30开始,所有投资团队成员都参加。会议持续一个半小时,李开复始终保持严肃的表情,偶尔提两个问题。他一直在那里。

       2013年9月,李开复对外公布患癌的消息。他与创新工场的员工们做视频连线,谈到化疗,他抓了抓头发:“我头发储备比较多,不怕掉。”他向大家承诺,只要不在医院,只要医生允许,他会坚持参加讨论会。

       现在距离他赴台北治疗已经一年了,我环视会议室四周,创新工场合伙人数目增加了。创新工场联合创始人王肇辉说:“如果第一年遇到这事,肯定是致命打击,我们可能就直接关门了。现在,我们的合伙人是完备的,管理团队是完备的,不会因为火车头的短暂离开而受到太大影响。”

       会议上,信息汇聚和交换的中心是创新工场管理合伙人汪华。圆脸庞、头发贴着脑门的汪华,有一股子宅男的气息,用李开复的话来说:“把手机玩成精了。”他在中国创业过,又去美国斯坦福读MBA,在Google工作。他在硅谷就意识到国内创业环境的不公平:在中国创业必须十项全能,既能处理政府关系,又能做好产品,又能管理好公司,最后还不一定做成。而在硅谷,你只要有一个特别长的优点,就能放心大胆地干,凭借一个想法就拿到10万美元,做好产品就能获得各种帮助,要代码,有研发社区;要流量,大公司开放API;要人才,人才都争着往创业公司里跳。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否给中国创业者提供一个公平的创业环境,打造一个小硅谷?这是所有事情的起点和初心。”汪华说。

       一开始,创新工场以孵化器的形式运营:提供一些资金给创业者,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并为创业者提供财务、法务、招聘、办公场地等投后服务。这种模式被不少人质疑,当时投资的主流观点是投资人当好伯乐就行了,好的创业者就是一切,提供帮助都是多余的事。创新工场的模式看起来在培养温室里的花朵。汪华说:“很多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十几年前和我同期创业的,很多人不比我差,大多失败了。投资人凭什么跟皇帝选妃一样,挨个看项目,选了你就给你一笔钱,由你折腾去,如果干不好,我骂你一顿,如果干得好,我睡一觉,五年后创业者就帮我赚了一百倍。”

       创新工场恰好诞生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中国的天使投资将兴未兴,创业的热情尚且是还在酝酿中的火山喷发。创新工场让一群有梦想、有冲劲的年轻人多了一条寻找资源支持(不仅仅是钱)的路。

1 

创新工场5周年晚宴

       从2009年到2014年,创新工场搬家三次,从清华科技园的300多平方米到第三极大厦的1700平方米到鼎好大厦的7000平方米。期间,还开设了上海分公司和硅谷分公司。这5年里,创新工场共募集约5亿美元的基金,共投项目公司130多个,38家获得A轮融资,14家获得B轮,1家C轮,6家被收购,过亿美元估值的公司有10多个。

       2014年,中国的投资环境也有明显的变化:中国原本PE化、投资重心后移的VC,因为项目晚期价格越来越高,回报率越来越低,投资重心前移,追逐有潜力的早期项目。同时,因为BAT这样级别的公司越来越多使用并购的手段,资本市场日趋完善,退出渠道多样化,获得丰厚回报的创业者投身天使投资,与VC一同竞争早期项目,两三个投资人就能做出千万元级别的投资。社交媒体的崛起也让天使投资人更容易打造个人品牌。

       华兴资本董事长兼CEO包凡说:“现在投资向早期前移趋势越来越明显,直接由天使轮跳到B轮,A轮价值不大了。天使投资50万美元,不行就关门,行就直接投B轮。”

       KPCB中国主管合伙人周炜说:“5年前,创业投资市场不完善,接受风险投资概念的成功企业家不多,上亿美元的并购在2012年才发生。创新工场把天使投资这个概念做了很好的宣传,我感觉大概是3年前,天使投资让VC感觉到压力。以前我们是上下游的合作关系,现在天使的资金越来越大。”

       VC也在交叉竞争,原来这家VC投A轮,那家投B轮,界限比较清晰,现在都在同时投A轮、B轮、晚期。这在硅谷也有明显趋势,投资人没那么重要了,天使投资从1个人变成10个人投一个项目,A轮金额从500万美元升到1500万美元,估值上百亿美元的公司还未上市。

       在周炜看来,基金的一条路就是大资本化,不再分VC、PE,任何资产类型都做。另一种玩法就是,在早期投资大面积撒网。

做深产业链

       创新工场也意识到,如果在单个的点上进行竞争很困难,你没有办法同时在所有战场上跟人竞争。尤其是比拼人脉,很难比拼得了那些天使投资人。创新工场在尝试新的形态,组织已经获得一些回报的创业者,如智明星通创始人唐彬森、豌豆荚CEO王俊煜、展程科技创始人陈羽翔、张亮等创业公司创始人组成小联盟,以新的基金形态做天使投资。

       自然,这是小小的实验。创新工场的主要方式,还是做深产业链。

       外形颇有文艺青年范儿的张亮,是创新工场的007号员工。他原本是《环球企业家》杂志记者,成了创新工场第一个分析师。两年半的时间,他升职为投资总监,2014年初他启动了自己的创业项目,并获得创新工场投资。

       做投资的时候,张亮无时无刻在焦虑睡不好觉,半夜会想起跟创业者讨论的产品。他总觉得自己寻找未来趋势的时候,拼劲不够,跑得不够快,好项目被其他投资机构抢走了。那时,他会问自己“为什么会错过一些事后高增长的项目?”,就像做记者的时候常常问自己“这个新闻为什么被别人挖到了?”

       2012年底,张亮看了滴滴打车,与汪华聊,汪华问他:第一,假设北京一共两万五千辆出租车,一天25万单,你怎么从里面赚钱?第二,政策问题怎么解决?第三,如果需求到了一个程度,你的供给能否跟上?如果北京同时有超过5万人打车怎么办?这些问题张亮没有回答上来。就在他们犹豫了几天的时间里,滴滴打车接受了来自金沙江的投资。

       “我自己回想,为什么没有投资?还是因为自己不够懂。我不可能又投游戏,又投O2O。最后还是要专注。”张亮说,“你不能说,我们没有投资滴滴打车,就说明创新工场不够优秀,但的确这样少了对外吹嘘的理由。”

       2009年,汪华判断移动互联网时代即将爆发,他预计智能手机会很快降到1500元一部。这位跑代工厂了解硬件,写代码了解安卓的投资人,做出预判:移动互联网的第一波是工具类型的应用(例如豌豆荚),第二波是娱乐类型的应用,例如游戏、社交,第三波是商务类型的应用。

       2014年,汪华总结现今创新工场的投资思路,从大方向上分,一条是通过互联网技术改善整个行业效率的,另一条是提供精神消费品,尤其是针对95后的精神消费品。95后是中国第一代虚拟世界原住民,他们出生就在有互联网的世界里成长起来,互联网的信息传播、交互方式从一开始就在塑造他们的世界观。

       “人类被虚拟世界革命的大时代刚刚开始。”汪华说。随着智能化、自动化的进程,越来越多的工种可能会在未来消失,从事农业、工业以及传统服务业的人口需求会越来越少,那些被解放出来的人口,从事创造精神产品,让用户消磨时间。

       创新工场投资了暴走漫画、糗事百科、有妖气原创漫画梦工厂。这些被归类于亚文化。2013年,张亮带着两名投资经理做亚文化相关的投资:“你只有在亚文化时期布局才有机会,等它变成主流文化的时候,你就没机会了。”

       选择有可能在未来两年爆发的方向,在这里面找到有价值的、有壁垒的产品,这是创新工场的做法。汪华是产品优先的投资人,通过产品判断创业者的水平。互联网公司的核心还是靠产品启动,产品是创业者的火箭,把创业者推到一个高度上。

       创新工场曾动摇过,是不是做单纯的VC算了,干嘛吃力不讨好?2011年,有Pre-IPO的案子送到门口了,那时候创新工场也特别需要获得认可。创新工场COO陶宁的朋友说,你们难道不能找一两个好公司扬名立万吗?你们老说自己好,我们圈外人怎么看不出来?弄个上市公司我们就知道了。“给李开复、给汪华一个面子,在这样的案子里弄个1%、2%,敢说那是我们的东西吗?”陶宁说。

       到2012年底,工场真正想明白了,照汪华的话来说,又回归到比较舒服、比较系统化的投资路子上来。那就是,坚持看准大方向,选择产业链上一系列看好的产品。“我们要寻找有巨大优点的创业者,哪怕别人看来有很多缺点,我们可以跟他共同奋斗,补足短板,避过那些创业路上的坑。”汪华说。

让创业者不再成孤岛

       2014年5月9日至11日,北京郊区一家酒店里,创新工场所投的三十几个公司创始人聚集在一起,他们身着黑色短袖T恤,胸前橙色图案里印着黑色的“FOUNDER”。在这里,他们进行了为期两天的拓展活动,之后四个月里,每月都有一个周末这些创业者都要进行封闭的培训。这是创新工场的“兄弟会”,工场希望通过这种形式让过去5年在投资和投后领域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分享给创业者。“

2 

兄弟会拓展活动

       知乎创始人兼CEO周源说:“我们彼此之间没有太多戒备,在一起交流知识经验,还可能产生合作。创新工场是有血有肉的机构,创造交流沟通的机会,让创业者摆脱孤岛的状态。”他和多贝创始人兼CEO陈广涛住在一起,两人聊到凌晨两三点钟。

       就在这次兄弟会上,我遇到了快牙创始人兼CEO王晓东。他是80年代末毕业的清华大学生,去美国留学、工作了很长时间,现在回国创业做移动互联网项目快牙。这是一款移动终端之间分享视频的产品,上百兆的视频两人面对面拿出手机通过快牙分享的话,十几秒就能搞定。目前,快牙拥有用户过亿,今年6月拿到了IDG领投、北极光和创新工场跟投的超过2000万美元的B轮融资。

       2012年,王晓东回国发现国内专门投移动互联网的机构不多,想自己为什么不加入移动互联网圈最主流的圈子呢?“创新工场没有什么特别成功的案子,但有不少做得不错的。如果都是成功的,可能对我帮助不大。我本来是初学者,工场有做得很好的案子,也有中等的,还有失败的,积累了数据和经验,能告诉我这条路靠谱还是不靠谱。这是对我最核心的价值。”

       李开复也是他们选择创新工场的重要原因,2013年9月,王晓东听到李开复生病的消息,有点郁闷。他又想:“靠不上开复就靠自己,练本事。”他拼命做产品,创新工场投资合伙人邱浩偏偏告诉他,特别拼命地做,未必能出最好的产品,心态得放松一点。汪华更毒舌,抠产品细节哪里不好。“他们全赌在移动互联网上,我也是。他们有着狂热的喜好,在某些方向钻得特别深。”

       创新工场的生态链在王晓东这里体现得比较明显,越来越多用户在快牙上分享内容,王晓东也考虑与工场投资的暴走漫画、糗事百科等做内容的创业公司合作。他相信未来是垂直、细分的内容时代,就像部落一样,内容创作者跟粉丝有很强的互动,粉丝也愿意自动推广内容。

       很多选择创新工场的创业者更看重服务的价值。安全宝早已获得B轮融资,却到今年4月前一直呆在创新工场里办公。安全宝创始人兼CEO马杰说,“搬出去很容易,但要做到同级别的服务很难。法律上有问题搞不懂,就去法务部门咨询。哪有一个大型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跑到你公司来打工?当然,商业决策还是要你自己去战斗。”创新工场法务总监林莺原是国内最大一家律师事务所大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专攻公司法、证券法,主要处理投资并购、企业上市、证券发行等领域的法律问题。

       极路由创始人兼CEO王楚云原先在中关村孵化器吃过闭门羹,那些人说,你的项目跟我们没关系。他做极路由最早资金来自一位长辈资助的200万元,不求任何回报。2013年3月,因为小米的成功,软硬结合正在浪尖上,极路由就火了。这时,王楚云他们已经花费了1000万元,通过借债、抵押房子贷款,东拼西凑、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邱浩认可软硬结合的方向,创新工场和纪源资本一起投了极路由A轮。邱浩帮王楚云梳理定位,最后卡在用户的刚需上:信号强、上网快。在创新工场,王楚云看到很多他看不懂、很小的项目。“如果年轻人愿意证明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想法,工场就愿意支持。如果只有巨头垄断食物链的顶端,下面就没有存活的机会,一个国家创新力的大小是看创业基数有多大。”

       蒋凡说:“创新工场看到了我,给我这个机会。”2010年6月,他以友盟创始人身份接受创新工场投资的时候,他是一位在Google中国工作两年的年轻工程师,出生于1985年。2013年,阿里巴巴收购友盟。

       邱浩原在晨兴创投,有ABCD轮融资经验,2012年创新工场引入邱浩做合伙人,以弥补A轮以后投资经验上的短板。邱浩特别看重创业者的热情和信心,“其他技能都可以学,只有热情和信心不可以。”2013年,创新工场又引入赖晓凌做合伙人。早几年,赖晓凌去工场看项目,对工场看法是,找到对的事情,找到的人不一定对。

       赖晓凌只喜欢投A轮,自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想再往前走走,于是加入创新工场。他感觉到,现在的PE往前移,要做VC;VC则向天使投资发展。赖晓凌跟一家PE聊天说,你们真是吃饱撑的,不知道早期多么难投,为什么不投传统行业有改造机会的呢?他觉得,中国过去20年产能集体释放,价格急剧下降的同时,也让产品质量急剧下降。“中国一直在拷贝美国的互联网模式,到今天来看,中国跟美国也差距不大了。中国有的、美国没有的,是中国的传统制造。传统行业跟互联网的叠加,会发生极大化学反应。这一块没法向美国拷贝,需要中国本土人的创造。”

       创新工场在智能硬件上的投资越来越多,赖晓凌在思考能否在投后服务上增加供应链管理。工场投资的十来家硬件公司,生产环节得到深圳一家一家地找代工厂谈。创新工场是否能够先派人常驻深圳,把事情做在前面,等创业者有需要的时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但现在解决得不好,其他机构也没有做过,我们得尝试。”

       2009年,创新工场成立。2011年,各种专业创投孵化机构冒了出来。2013年,是中国早期投资爆发性增长的一年,越来越多的VC开始注重投后管理,建立专业的HR团队等。创新工场的投后服务团队,也有人被VC挖走。“原来工场以投资部门为核心,投后管理部门围绕着投资部门转,现在我们投后管理部门与投资部门在地位上是平行的。原来我们的人力部、市场部、财务部、法务部是独立的部门,从今年开始,我们把投资部门和投后部门揉成一体,把投后部门的人分进投资部门的小组里,这样没有投前和投后了。”陶宁说。

       The ONE 智能钢琴CEO叶滨原是清科创投董事总经理,作为创业者的他,租小办公室招人,对方一看地址就不愿意来,愿意来的可能10个里有1个。如果挂上创新工场旗下几个字,愿意来看看的10个里有7、8个。他说:“资本逐利有残酷的一面,这不意味着错误,因为你必须为LP负责。创新工场的价值观是真心帮助创业者,在投资竞争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对创业者更友好的价值观,会在商业利益上有所损失,但能够收获人心,这是创新工场付出的成本吧。”

       “我有时候会扪心自问,创业者要冒风险,要敢闯敢干,我们投资人有没有达到要求别人的这个标准?”汪华觉得VC自身是变化和演进很小的行业,2005年做VC的,本质做法跟一二十年前相比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从LP口袋里掏钱,选一家公司把钱给创业者,我不觉得这创造了足够的价值。我相信VC这个行业创造的价值,应该远远多于从一个口袋转移到另一个口袋的价值。”

他们是创一代

       2011年夏,豌豆荚资金周转上出了一点状况,融来的美元投资需要经历一个审批周期才可以兑换成人民币。豌豆荚的管理团队王俊煜和崔瑾正犯难时,李开复主动打电话过来:听说你们缺钱,我先以个人名义借钱给你们。

       像豌豆荚这样遇上暂时断粮的创业公司,不止一个。不完全统计,这几年李开复总共拿出超过1000万元的个人存款,借给创新工场投资的公司度过难关。2014年1月,豌豆荚融资1.2亿美元,估值10亿美元。

       2013年底,创新工场年会前,王肇辉提前赶到台北请李开复拍摄视频,电梯打开,他看到李开复站在那里,人有些消瘦,脸色很不好,灰色运动服衬着脸色更暗淡了。王肇辉希望李开复能够容光饱满地面对工场投资的近百位CEO。李开复说,那明天下午再来录制。这一次,他穿了白衬衣,打了领带,吹了头发,脸上抹了东西,镜头处理加上打光,看起来精神多了。

       从2009年到2014年,这五年创新工场共投资130来个项目,其中魔图精灵、点心、友盟、智明星通、乐啊、上网快鸟等公司已分别被百度、阿里巴巴、中文传媒、新浪等公司收购。

       智明星通创始人唐彬森,出生于1982年。2010年4月,张亮第一次见到长得有点像张学友的唐彬森,发现智明星通的收入远远超过其他游戏公司。唐彬森告诉他,当别人还在中国时,他去俄罗斯;当别人去俄罗斯时,他去巴西;当别人跟着去巴西,他已经去过十六个国家。

       “我觉得他确实不一样,速度非常快,对国际市场的理解很不一样。”张亮说。中国游戏出口海外,国际化很难,有很多障碍,例如各个国家的阅读习惯不一样,有从右到左,有从上到下。创新工场投资了唐彬森另一个项目——行云(后来折算入智明星通)。这位曾经在地下室里起步,蹭别人会议室创业的年轻创业者,2014年中文传媒以26.6亿元的价格收购智明星通。

       唐彬森觉得创新工场对他最大的帮助是,帮他下定决心转型移动互联网,当时他有点犹豫。赖晓凌说:“我注重投后,但不会太使力。公司是创业者的,你介入再说深,也是别人的公司,踩刹车还是得让别人来踩。”他的作风更多地是和创业者交朋友,无论好事坏事都和自己分享,在创业者做决定犹豫不决的时候推一把,坏的决定也比不做决定好。

       孩子只有被火炉烫过一次才知道火炉是烫的。早前,汪华告诉唐彬森,别在国内上市,很麻烦。他不信,怎么可能啊,我觉得很好啊。汪华又告诉他,要找很好的投行。他又没信,公司这么好,就没认真选择投行。事实上,有个好投行能帮你推进得更快。结果智明星通上市节奏没有把握好,如果早一点,可能就在国内上市了。唐彬森问我:“这个学费够不够?”

       一位和创新工场有合作、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投资人说:“创新工场缺乏一种野蛮强悍的资本意志。作为投资人会担心,这么温文尔雅地打仗,会不会越是弱的创业者越愿意和你玩。创新工场的模式决定了,越是初期的项目越需要创新工场。”

       他说:“创新工场能做到这样,成功率很高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一个上市公司,没有大的故事可讲。创新工场对创业者的帮助值得长期坚持,但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平衡短期回报问题。如果你能够投几个可以早一些上市的项目,出价高一点,可能回报少一点,但能够出名,基金的业绩也有很大提升,对整个投资团队的回报也不一样,否则你会面临人员流失的问题。”

       5年,对于不少创业公司而言,已是成长期的关键时刻。课程格子创始人李天放和我最初见他的时候发生了很大变化,2011年9月我第一次见李天放,是笑得特别爽朗的美籍华人大男孩,气质谈吐迥异于土生土长的中国人。2014年8月,再见他的时候,已经与中关村满大街的创业者浑然一体了,我说:你现在更像中国人了。他笑着说:“你是说我变土了吗?”刚回国的时候,李天放一个人也不认识,他认为创新工场对他帮助最大的是,帮助他融入中国的移动互联网圈。

       创新工场投资经理高晓虎感叹,几年前来找自己的还是青涩小孩,甚至有点怯场,现在则充满了自信,有的已经开上大奔,身家上亿。“这两年,很多人的命运发生了极大变化。我们投资人的最大变化是娶老婆、生小孩。但创业者,从一文不值的穷小子,通过努力变成财务自由的老板,从羞涩的年轻人变成有霸气、能带团队成事的人。这让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奇妙,有点欣慰,也有点心酸,有高兴,也有点点嫉妒。他们的项目我们多少有参与,事实上主要是靠他们自己做成的。这孩子,我们抱过,给他换过尿布,买过奶粉,他可能没有感觉到,但他现在已成长为行业里的人物了。这就是创业的魔力,传说中的屌丝大逆袭。这不是靠权贵,不是靠捷径,是靠市场、靠打拼,这是真正的中国梦。他们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他们是创一代。”